投資字節的人,投資創傷重生的人,投資野心大ego小的人

elsewhere别处发生2026年4月22日

@ 陳之琰

誰在最系統地投資字節系的人?

Creek Stone,一家新基金,可能做得最狠。

YouWare創始人明超平,原剪映/Capcut工具和社區負責人。

OdyssLife創始人潘宇揚,釦子(Coze)最早的產品經理。

AirJelly創始人柏特,Minecontext項目owner。

Karpo創始人,豆包核心功能的模型策略。

數美萬物創始團隊,更是聚集了創立抖音“七人組”裏的三位:創始人兼CEO任利鋒,抖音和TikTok的初創業務負責人;運營負責人李恬,曾是抖音運營一號位;3D產品負責人張勃,抖音和TikTok的初代產品經理。

在Creek Stone已投資的8個項目中,“字節含量”爲0的創始人只有一個。

如同Paypal Mafia,圍繞字節系Mafia投資,是否是對的?現在還爲時尚早。看好者認爲這是一種適合早期的激進人才策略;而負面的聲音則會直接說,這是瞄準頭部VC“接盤”偏好的投其所好。

但對一家新VC來說,總之是個鮮明的亮相。

從所謂的VC 2.0時代開始,我跟蹤過許多新基金的成立、衰敗,以及分分合合。他們中的多數人,之所以選擇離開,除了新技術需要新投資的時代召喚,內核裏多少都有一種“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執念。這一點在Creek Stone的兩位合夥人鍾陸歡、李一豪身上,極其強烈。

按照投資行業的成規,他們在之前並不算有閃耀的track record(業績),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第一個出資人在哪裏。但就是想幹,於是就這麼開始了。

出來混,先出來。

這是「elsewhere」繼 Nebulon Ventures 源碼律動 後,呈現的第三個新基金故事。

Creek Stone成立不過一年。但在他們身上,你可以看到一家新基金極儘可能的差異化努力:他們如何募資、尋找年輕人、幫助年輕人,以及重新建立對合夥人關係的理解。

真誠?Bullshit!

從2025年4月開始做Creek Stone到10月之前,整整六個月,除了自己和親友的支持,兩人都沒有募到一分機構投資人的錢。

原來的履歷成爲一種負擔,字節策略被多次反饋“你們沒優勢”。

一次,鍾陸歡去見一個市場化母基金的負責人。對方問:你們的差異化在哪裏?鍾陸歡想了想說:真誠。對方直接說:Bullshit。

一開始投資的幾百萬美金是兩人自掏腰包,加朋友們的支持湊起來的,但屢屢募資碰壁讓兩人做好了全部all in,湊出多少就拿多少來投的準備,“因爲信這些創始人和事”。

打開後來局面的,是兩人找到了向GP募資的路徑。他們意識到,傳統的母基金評估體系可能暫時無法理解Creek Stone這樣的“非標”物種,於是轉而尋找那些更懂市場、身在一線的GP們——這也是相當一部分新基金、solo-GP的募資策略。

隨着“字節策略”下開出的幾槍,很快,一些頭部投資機構的合夥人們開始以個人或機構名義注資。這種基於專業認知的信任,讓Creek Stone在2026年初完成了數千萬美元的首關。

最後,首關LP名單長達17個,極分散的個人和機構。除了一些知名的機構和天使投資人,還有來自初中同學支持的50萬、100萬,也有“同行老哥”因爲覺得“我們機構投不了,但我個人投點支持你”而湊出來的錢。

字節策略

李一豪說,字節策略是盲人摸象摸出來的。

2022年,港股18A規則變動讓Biotech遭遇資本寒冬。在生物製藥上已經有些投資成果的李一豪一度以爲自己要失業了。ChatGPT出現後,李一豪開始瘋狂自學AI,沉浸在Transformer、KVCache和注意力機制的論文裏,經常半夜給在西雅圖谷歌寫代碼的雙胞胎弟弟打電話。

後來他開始找人聊,先去硅谷認識了一羣researcher,再到國內更大範圍的聊,建自己的人才數據庫,並以每年450-500人的速度更新。“更多時間花在了創業者和行業專家身上”,這個數據庫裏彙集的是產品、工程、技術不同維度的,“真正做事的人”。

在不斷的打撈中,李一豪發現了一個現實:誰離模型最近?答案是字節。

“到2024年的時候,每個模型廠裏負責產品的人都有字節背景。”李一豪的解讀是,無論是豆包、Seed還是Flow團隊,由於每天都在處理最真實的模型反饋,他們對技術的理解早已領先行業一大截。

甚至這種人才的觸角還在不斷向前端延伸。有一組至今令李一豪毛骨悚然的數據:字節內部有1500個HR。“這羣人的工作細緻到會去掃遍中國所有重點高中參加IOI、AML比賽的學生,並提前發放實習offer。”

這在他的眼中意味着,“那些離模型最近、最具解決問題能力的年輕人,幾乎都被埋在他們的飛書文檔裏”。

所以,Creek Stone的邏輯變得很簡單:在人才最密集的地方,把領先市場6到12個月認知的天才找出來。

弱者思維

Creek Stone和他們其中一個被投的微信羣被創始人命名爲“哆啦A夢”。

鍾陸歡和李一豪定義自己是創業者的“零工資員工”,甚至可以是“跪着服務的馬仔”。他們說Creek Stone的內核是“弱者思維”。

這一點也受到了宿華的啓發。

他們曾帶過幾次創始人去見宿華。他倆觀察到,在面對創業者時,宿華會先耐心地聽,然後說“我有一個想法”、“我有一個觀點”,從來沒有對年輕人說過一句“你這個不行”。

在李一豪看來,“宿華是弱者思維的王者。”

鍾陸歡做過很多不同類型的工作和投資,也賺到了“若干桶金”,但當女兒有次問他“爸爸你是幹什麼的?”時,他發現自己除了“搞錢”好像什麼都不會。這種對於價值的飢渴讓他毅然投入到Creek Stone裏。清明假期,爲了給被投企業的AI項鍊帶貨,他一個人跑去日本跑銷售渠道。

這種方法論也讓兩人偏好一種創始人畫像:“野心極度大,而Ego極度小。”

在Creek Stone的語境裏,野心是引擎,而Ego是阻力。AI賽道的進化速度是指數級的,如果一個創始人的Ego很大,他就會產生一種“認知傲慢”。而這種傲慢會讓他變成一個不透明的容器,無法吸收外界高頻反饋的信息流。

現在的被投企業中,有接近一半的項目的聯創是Creekstone推薦的。

其中一個,爲了給創始人找到合適的聯創,兩人花了三個月不停給組飯局排列組合,最終一次中午喫完火鍋,下午另一方就決定辭職,第二天把頭髮染紅,搬去了深圳。另一次,爲了將一位原本只想做“一號位”的種子選手加入被投項目做聯創,兩人花了三個月時間撮合觀察,最終形成了現有的“夢之隊”。

還有一個項目,在創始人面對產品方向略有迷茫時,引入了深耕行業的“聯創老哥”,僅一個月後就開發出了完整的、“改變行業的產品”。

“我們要尊重創始人!我們要熱愛創始人!我們要對他們好!這是底線!”李一豪很喜歡打感嘆號,他說,“打動下一個創始人拿Creek Stone錢的,往往是我們之前投了的創始人。”

傷痕

在 Creek Stone持續投出一些項目後,一條隱祕的共性浮現出來:這些創始人的生命好像都承受過某種“傷痕”。這和倫敦的早期基金Hummingbird Ventures有些接近。

比如他們投資的某位創始人,童年時因爲超生,直到6歲才知道生母另有其人,隨後被接回一個陌生的家,被親生姐姐鎖在門外不讓喫飯。

還有一位創始人一路走來都是優等生,但遭遇保研名額被“二代”搶佔,去了一所很一般的學校。這種墜落凡間的經歷,讓他自帶一種“憤怒”。在字節實習時,這種反骨被一位老闆識別出來,繞過所有規矩,直接讓他進了核心團隊。

“這種被生活狠狠操弄過、在孤獨中通過大量閱讀來消解痛苦的經歷,是一個人能在創業黑夜裏活下去的唯一燃料。”

而對於傷痕的共情,也讓Creek Stone帶着一種感性色彩。

某種程度上這也是鍾陸歡、李一豪一些特質的投射——在之前的投資機構時,兩人曾在早期陸續推MiniMax、智譜、Kimi上會,但在大型機構的流程中,這些項目常因爲“看不懂”或“要算賬”而陷入死循環。早期不敢投,過兩輪有大機構押注,再以原來兩倍的估值投進去,成爲他們一段時間裏跳不出的循環。

最讓李一豪崩潰的一次,是一個僅僅50萬美元的早期公司,機構內部審覈竟然要求創始人簽下“無限責任擔保”協議。他氣得當場摔了手機。

鍾陸歡曾試圖向上解釋爲什麼95後更懂AI,得到的往往是決策層的沉默或不屑。他在離職的時候,被老闆當衆教育了許久“如何做VC”——他說,那是那個系統裏“離經叛道者”必須得到的公開“處刑”。

AI產品是JDM

AI產品泡沫論已經是VC圈的一種敘事。對於這些說法,李一豪喜歡車,於是他把當下的AI產品比作日本性能車JDM。

“都是半成品,要靠企業和用戶在使用的過程中在馴化它。Harness也不值錢,Hermes也不值錢,值錢的是先perform一個60分,然後sell到用戶或者公司裏。人家用着用着就從60到90分了,這個產品就是屬於他了。”

Creek Stone通過對GitHub上的項目進行手動打分來馴自己的“龍蝦”,“你發現打分到第二個批次之後,AI的審美就和我們達成一致了。”

其實,他們對於創始人也有種“半成品”陪伴養成的感覺。想創業,沒方向、沒聯創、沒市場和客戶,都不是最要緊的問題。人才database就開始發揮新的作用。

鍾陸歡和李一豪會把不同類型,但適合組隊的人帶到面前,等待化學反應的誕生。在Creek Stone投資的項目中,有一半的聯創是他們帶來的,一些團隊甚至包攬了前幾號員工的引入。

“最重要是帶厲害的人到創始人面前。”

同時,創業的氣氛又會“引誘”到下一個內心隱藏着蠢蠢欲動創造想法的人。“開始創業就是多維度的,眼看着原來和自己差不多優秀的人一下子多維展開了,一些人是無法抑制這種衝動的。”

最近有人問兩人:AI native的北極星指標是什麼?

他們的問答:第一,token消耗總量;第二,context糾纏深度。

ENFJ+INFP

鍾陸歡是ENFJ、射手座;李一豪是INFP、白羊座。李一豪的高中同桌,恰好是鍾陸歡的初中同學。

在鍾陸歡眼中,李一豪向上管理“能力極差”,但天生就適合當獵手;而在李一豪眼中,鍾陸歡是他敢把後背交出來的大哥。

極其互補的性格,也塑造了Creek Stone的決策流程:李一豪主要弄清“這事能不能幹”,鍾陸歡負責判斷“這人能不能成”。

儘管是完全不同性格的兩種人,但在所有需要判斷的項目中,兩人的偏好卻又高度一致。他們甚至爲了防止審美過擬合,開始強迫自己分開聊項目,免得一見面就發現彼此又看中了同一個。

目前在所有項目裏只有一個項目讓他們產生了巨大的分歧。李一豪覺得業務完全OK,可以投。而鍾陸歡則投了否決票,理由是感受不到創始人的“真誠”。

不花管理費的辦公室

Creek Stone的辦公室在上海外灘,圓明園路133號,建於1932年的女子青年會大樓。

位於五樓整層的辦公室一半是免費提供給創業團隊起步的十多個工位、會議室,還有一間能隨時聚餐的火鍋室。有兩三個被投公司已經從這些工位里長大,搬去了更大的辦公室。

另一半被設計成頗有格調的酒吧和開放空間。一張矮茶几上放着神奇寶貝耿鬼的模型,頭上戴着繡着Creek Stone的黑色棒球帽。從這一側的窗戶向外望去,能看到樓下駐足拍照的遊人,每週變換的集市。鍾陸歡和李一豪此前供職的那家機構老辦公室,曾經就在不遠處。

每次LP到訪,都會被感嘆“你們這,比我們辦公室要好得多嘛。”鍾陸歡總會禮貌笑道:“沒花管理費,用我們自己的錢。”

墊腳石

Creek Stone這個名字是兩人決定離職後,用四個大模型PK找到的。

那天,他倆在ChatGPT、Gemini、豆包、Kimi四個大模型裏輸入了同樣的prompt:想要一個與自然相關的,雋永又堅韌的名字。

在每個模型給出的十幾個選擇裏,他們選中了Creek Stone:Creek,小溪,Stone,石頭。Creek是上善若水的源頭,Stone是砥礪前行的後盾。鍾陸歡說,這是個特別他們的名字:完全不想做坐在高處指點江山的獵手,而是要在時代的溪流裏,做最懂創業者的墊腳石。

而貢獻了這個名字的模型,有點出乎意料。看上去不是最先進智能的,但又有點冥冥之中——豆包。

封面來源:Edvard Munch, Det syke barn , 1885–1886, Nasjonalmuse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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